
犹太人曾遭近400次屠戮,为什么许多地方仍容不下他们?1843年,25岁的马克思曾留下颇具争议的判断,把犹太人的世俗信仰同金钱、交易和汇票联系起来。但历史真正留下的悬念是:究竟谁把偏见一次次铸成了屠刀?
2026年7月的欧洲街头,历史的幽灵并未远去。比利时警方6月26日宣布,已经锁定列日犹太会堂爆炸案的嫌疑人;英国则在多起针对犹太机构的纵火、袭击发生后,追加巨额安保投入。反犹主义不是陈列在博物馆里的旧物,而是一遇到战争、经济焦虑和政治煽动,就可能重新燃烧的危险情绪。
但问题绝不是“犹太人为什么招人恨”,而是谁有能力把社会不满准确引向一个人口较少、身份醒目、缺少政治保护的群体。屠杀从来不是受害者性格导致的自然结果,而是有人先制造标签,再散播谣言,接着放纵暴徒,最后趁乱掠夺财产、取消债务、巩固权力。
古代犹太人的流散,也没有网络文章描述得那么简单。公元70年,罗马军队攻陷耶路撒冷并摧毁第二圣殿;公元132年至135年的巴尔·科赫巴起义失败后,罗马进一步打击当地犹太社会。此后犹太人口向地中海沿岸迁移,但西亚和北非一直存在犹太社区,并非某一天突然全部被赶往欧洲。
这种分散状态造成一个致命弱点:他们生活在不同帝国和王国中,却很少掌握军队、土地与国家机器。当社会平稳时,统治者需要他们经商、翻译、纳税和沟通不同市场;一旦财政枯竭或民怨上升,他们又会被描述成不忠诚的外来者,成为最容易下手的对象。
中世纪欧洲对犹太人的职业限制,尤其值得讲清。许多地方不准犹太人拥有土地、加入手工业行会或担任公职,迫使部分人进入贸易、典当和借贷行业。统治者先把他们堵进少数职业,再利用这些职业制造“贪婪”“操纵金钱”的形象,这是一套精心设计的政治骗局,不是什么民族天性。
更阴暗的是,迫害往往能带来直接收益。国王借了犹太放贷者的钱,可以通过驱逐犹太人抹去债务;地方权贵没收房屋、商铺和金银,可以迅速填补财政缺口;普通欠债者参与抢掠,也能销毁借据。宗教口号只是外衣,藏在后面的经常是赤裸裸的财产再分配。
1348年前后黑死病席卷欧洲时,犹太人被指控向水井投毒。没有医学知识的民众需要一个解释,陷入危机的统治者需要一个出口,欠债者需要一个机会,于是谣言迅速变成刑讯、焚烧和集体杀戮。美国大屠杀纪念馆将这种现象概括为危机时期反复出现的替罪羊机制。
1492年西班牙驱逐犹太人,也不只是宗教狂热。西班牙王权正在加强中央集权,宗教统一被当成政治统一的工具。犹太人必须改宗或离开,大批家庭被迫低价处理产业。所谓“社会无法相容”,很多时候只是国家在重组权力、人口和财富时给暴力寻找的借口。
近代欧洲逐渐世俗化,反犹偏见却没有随教会权力衰退而消失。旧时代说犹太人“背叛宗教”,新时代又说他们“破坏民族纯洁”;右翼指责他们控制金融,极端左翼阴谋论又把他们描绘成资本秩序的后台。互相矛盾的罪名可以同时流行,足以证明这些指控并不需要事实。
1894年的德雷福斯事件便是典型案例。法国犹太裔军官德雷福斯被错误指控向德国泄密,即使证据漏洞百出,军方和舆论仍长期拒绝纠错。一个已经进入军队、认同法国国家的人,照样会在民族主义高涨时被怀疑。由此可见,同化程度并不能自动消除偏见。
纳粹德国只是把过去分散、间歇的迫害升级成现代国家工程。户籍、铁路、警察、工业、宣传和法律同时运转,先剥夺公民身份,再集中关押,继而实施规模化杀戮。约600万犹太人被害,绝非群众情绪偶然失控,而是国家机器对特定族群实施的系统性灭绝。
至于马克思的那段文字,写于1843年,发表于1844年,讨论对象是政治解放、市民社会与金钱关系。文中确实存在今天看来带有严重时代局限的措辞,但把它截成一句“民族鉴定书”,再用来解释几百年的屠杀,是故意回避原文语境,更是在替施害者寻找理论包装。
“近400次屠杀”同样不是严谨统计。宗教暴乱、城市驱逐、地方抢掠、沙皇俄国时期的反犹骚乱和纳粹种族灭绝,性质与规模完全不同,很难压缩成一个统一数字。这个数字可以制造冲击,却容易让读者忽略更重要的问题:为什么不同制度都会学会使用同一种替罪羊工具?
答案就在权力结构里。犹太人长期跨地区生活,既保持社区联系,又常处于政治少数地位。这种“看得见却保护弱”的状态,最适合被阴谋论利用。经济繁荣时,他们被描述成操纵财富;经济衰退时,他们又被指责夺走工作。战争失利、瘟疫扩散、政权不稳,都能被嫁接到同一套叙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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